犹忆狂徒说酒酣
时间:2019-10-09 10:37:05 | 来源:豫网-河南门户 | 作者:娄继周

  ——张民表与酒

  《红楼梦》里写酒的文字很多,大凡重要人物生日、年节、宴客、红白喜事、结社赋诗或者友朋小聚等等,都有饮酒的情节描写,其中也不乏生动传神之处。可见作者对酒和酒生活的熟悉和体验之深。而张林宗民表先生,与酒的渊源也颇深厚。

  他的门生周亮工所撰的《张林宗先生传》,说先生“喜饮酒及草书,饮少许即颓然挥洒如云烟,醒视之自谓有神助”。“惟爱宾客,与人接竟日无倦容。张睡心先生尝言,座上客常满,樽中酒不空,孔北海但有其愿,先生实有其事。”晚年,先生隐居老家中牟南湖之畔,无日无客,无客不醉。尝顶高冠飘二带,带上有开封名妓无双所绣苏东坡“半升仅漉渊明酒,三寸才容子夏冠”诗句。春日每造郭外老杏下,饮辄大醉。门人子弟扶掖而归,颓然自放,世无由测其浅深。张林宗其他友生的诗文笔记,每写到林宗先生,几乎也离不开一个酒字。至于先生自己的诗中,更是酒字无处不在,优雅的诗篇,浸透了浓郁的酒香酒气,飘散着通灵诱人酒气酒韵,若说他是一个酒人酒仙,恐不为过吧。试看下面的句子:

  鸾觞命旨酒,四座乐且耽

  ——《中秋夜》

  吹衣杂雕叶,酌酒沈余馥

  悠然随意坐,斗酒听娇莺

  ——《初晴》

  解客橐中装,贾酒长安道

  ——《中牟迟客》

  霜彻悲歌酒,风生适志尊

  ——《寄李越石》

  血以逃禅戒,糟因众醉哺

  ——《遣意》

  广坐长生酒,当宴甲夜灯

  ——《家公寿席上赠边元桢》

  但可倾茶饮,宁须问酒疏

  ——《夏夜》

  村墟绕社鼓,社享醉村醪

  ——《村社二首》之二

  落酒看松子,沾衣动菊花

  ——《中牟衙斋十四首》

  拥树摊书几,翻云酌酒杯

  ——《中牟衙斋十四首》

  种菊宁无酒,读书解凿邻

  ——《中牟衙斋十四首》

  冷叶贪风展,霜华逐酒明

  ——《中牟衙斋十四首》

  浊酒应人送,寒花只自妍

  ——《中牟衙斋十四首》

  对酒正堪摘,垂头私自拈

  ——《中牟衙斋十四首》

  独酌成幽兴,沉吟读选诗

  秋随风叶老,醉倚露花悲

  ——《独酌二首》之一

  掻首中原日,临觞酒自倾

  ——《独酌二首》之二

  床上书能读,瓮头酒自醺

  ——《晴》

  种竹逃张荐,夏时醉阮郎

  ——《寄太冲》

  阶春花酬酒,塔古鹳棲风

  ——《寒食谒中山王庙》

  名僧严禁酒,处士解烹茶

  ——《斋中春雨作》之四

  子愁休尽酒,待我共留连

  ——《答王损仲见寄》

  去春醨别酒,踟蹰长安街

  ——《郭圣胎来书云将之汶阳 访侯佩之》

  纸上书难写,杯干酒莫酬

  ——《宋献孺》

  此地曾同酒,谁来共倚缸

  ——《魏孚胜》

  寒催卮酒满,目切殿云思

  ——《庚辰冬日送周元亮北上谒选》

  饮酒非吾好,逢君堪共斟

  ——《饮酒示唐肯堂》

  四月莺花满,何时橘酒酬

  ——《为鲍又韩寄姜桂庵》

  书宜工白练,酒可醉红裙

  ——《留客》

  酒气依云下,灯花竞夜飘

  ——《同滕伯伦明府》

  三年数晨夕,樽酒借连墙

  ——《送张苍岩还朝》

  交游情自恰,城市酒方醺

  ——《季千里以诗索书即席次韵》

  醨酒未能送,加餐分外亲

  ——《寄送季千里谒选》

  唱随诗句取,酬劝酒杯关

  ——《祝蝶庵陈公太夫人六十寿》

  有曲通天籁,舞声送酒涛

  ——《饮伯荣宅》

  酒盞西邻晚,从容笑一攀

  ——《山居杂咏十首》

  醉领步兵意,扶人也上台

  ——《阮太冲邀登啸台》

  霞上绮罗翻酒浪,云飘丝竹载花船。

  ——《苏州》

  急帆明月愁予发,饭罢重将酒一斟。

  ——《与方彦先夜坐》

  一杯鲁酒情相慰,几句唐诗意亦舒。

  ——《冉翁载酒过劳城楼》

  高花送酒朱门贵,短发忘忧白帢轻。

  ——《送胡爱嵩还秣陵》

  人香酒韵灯焰高,雪花滚滚翻白涛。

  ——《雪过长栏同献孺》

  好饮无如阮竹林,丹阳黑酿未曾斟。

  ——《无题十首》之八

  食旧堂前嘉客存,百壶清酒歌相喧。

  ——《食旧》

  杯酒未覆行人过,顾见当年封父亭。

  ——《封父亭》

  稳眠闲听风来细,一任琮铮泻酒瓯。

  ——《游经石峪》

  主人命酒留客醉,世上繁华数梁国。

  ——《代贺周王孙伯荣》

  赋就非缘怆父辨,名高定许酒人收。

  ——《侯氏兄弟许晤》

  好把茱萸频试酒,百年怀抱几时开。

  ——《九日》

  载酒何人劳问字,解颐对客喜谈诗。

  ——《除日怀李长卿师》

  寒先柏叶樽中酒,颂入椒花座里人。

  ——《癸巳除夜侍叔祖诸父兄宴饮》

  先生买酒傲青毡,不道青毡老郑虔。

  ——《送陈广文还贵州》

  怪道酒人多醉眼,宁教意气负樽樏。

  ——《立秋寄答太冲》

  寿酒初开须卜昼,清歌拟唱转阳春。

  ——《寿侯四》

  书来足慰多离思,犹忆狂徒说酒酣!

  ——《王日章书来却寄》

  高楼一望晚风多,片月初明对酒歌。

  ——《晚眺》

  不难一醉黄花酒,忽念平常已暮春。

  ——《晓望》

  近尊花落香沉酒,傍谷云来湿满衣。

  不为佳辰聊自恣,忍教杯盞漫相违。

  ——《草堂》

  歌声舞影休回态,酒债书钱任自逋。

  ——《十五日夜》

  徒歌醉眼看双剑,起舞寒光落酒卮。

  ——《十七日夜》

  灯烧叶里吹枫赤,酒入花间伴菊黄。

  ——《不寐》

  业事只今多怅望,衔杯几醉菊花丛。

  ——《秋晓中牟城上二首》

  地入清霜枯草木,天倾浊酒醉茱萸。

  ——《九日》

  酒沾晴艳人俱色,野散香罗锦护裁。

  ——《寒食吹台》

  梁王台下驰驱罢,醉倚吴钩到夜阑。

  ——《赠李子》

  ……

  据笔者不完全统计,张林宗留下的诗作概有400余首,而写到酒的竟有近百首。《赋枕轩稿》184题245首,出现酒字的就有40题45首之多。其酒气之重,酒味之浓,酒香之冽,酒韵之悠,出人意表之外!而诗中以酒组成的词语,竟有数十种之多,其中不少属于罕见的,或见所未见,或闻所未闻,简直怀疑是张林宗所首创。诸如“旨酒”,“酌酒”浊酒“贾酒”“歌酒”“长生酒”“酒疏”“落酒”“酒杯”“酒明”“对酒”“酬酒”“禁酒”“命酒”“酒人”“试酒”“载酒”“买酒”“斗酒”“寿酒”“酒酣”“酒歌”“酒债”“酒卮”“酒沾”“尽酒”“酒浪”“同酒”“酒涛”卮酒,“橘酒”“鲁酒”“樽酒”“酒醺”“酒气”“醨酒”“送酒”“酒韵”“酒盞”“酒瓯”“清酒”“渍酒”等等。读着这些诗句,浸润其中的酒文化酒意识,真是令人神往,飘飘欲醉。

  尤其我在欣赏故宫博物院珍藏的林宗先生行草诗卷时,不但为其高妙的书法艺术所熏染,更为书法长卷里透出的诗韵酒韵而陶醉:

  一片两片雪纷纷,三杯五杯酒醺醺。

  此时情状不可论,直凝天地总氤氲。

  东风一夜折梅枝,舞蝶游蜂都不知。

  插了满头仍渍酒,任他人道拙于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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