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辛卯小说:琴手
时间:2022-08-02 17:06:42 | 来源:豫网 | 作者:


图为作者罗辛卯。

  春秋战国时期,乐律带着相当神秘的色彩而备受后人推崇,几乎所有的名家都晓通音律。郑国民风优雅,善歌者不计其数,无论城镇还是乡村,到处悠扬着美妙的歌曲。郑国乐师师襄在弹琴的时候,飞鸟会跳舞,鱼儿会跳跃。师襄的弟子师文抚琴,拨动商弦:当他弹奏春天的曲调时,奏出了南吕乐律,草木发芽,万物峥嵘,鸟语花香;当他弹奏夏天的曲子时,则阳光炽热,万物葱茏;他弹秋天商音弦,只觉秋风吹来,树上果实累累,果香四溢;当他弹奏冬天的典调时,霜雪同时而下,江河骤然结冰。最后他弹奏宫调曲子,角、徵、商、羽一起来,奏出了四季调和乐律,于是,和暖的南风回翔,吉祥的彩云飘荡,甘甜的雨露普降,清美的泉水流淌。列子抚琴时,马儿停止吃草,侧耳倾听;鸟儿停止飞翔,翘首长迷醉……

  郑国歌手举不胜举,琴声歌声相伴,震天动地。

  郑国有—个名叫史良的歌手,年方二十岁,长方形脸,两只明净的大眼,长得白白净净,一表人才。他曾拜高手台文举为师。三年期满,已小有名气,背琴周游列国。这一日,他来到齐国与郑国交界的太和镇一个客栈住店,店小二给他打开房间,他耳旁忽然传来一个女子的歌声。歌声如泣如诉,悲切凄婉,揪人肝肠。他心一颤,环顾四周,屋内并未他人,感到十分惊奇。他抬头往上看,歌声似乎在梁上萦绕,他问店小二,这屋有人住过?店小二说,两天前有位姑娘在这里住过。史良又问,她会抚琴唱歌?店小二说,是啊!那姑娘刚来此地,没吃没喝,饿得走不动了。后在这里卖唱得食。她走后两日,还不断有人来这里听唱。

  史良闻言,心中波涛翻滚,禁不住叹道:多么动人的歌啊!绕梁三日有余音!

  史良站在客房当中,眉头皱紧了,忽然他转身对店小二说:店家,有点对不住了,我要赶路了,不住店了。说完,收拾包袱就走。他迈步跨出门槛,驻足又问店小二:知道那姑娘往哪儿走了吗?店小二答道:齐国,她说她去齐国投亲。史良对店小二两手抱拳举个躬说,好好,谢谢你了。说着,包袱挎在肩上,急急出门而去。

  店小二看着史良火急火燎的背影愣住了,自语道:这人这么怪……

  在这里住店唱歌的姑娘姓余,名叫小雨。

  余小雨是郑国岳州人,出身一个商人家庭,家里开个商铺。虽以粜米为生,一应麦豆茶油盐杂货,无所不备,家里过得也算红红火火。余小雨天资聪明,加上父母呵护有加,六岁到聚学堂读书,九岁便能吟诗作赋。到十三岁,琴棋书画,无所不通。特别是她抚琴而唱,人称一绝。然而这一年发生战乱,周幽王命虢石福领兵伐申,但还没起兵,西戌大将申侯已经杀到城下。周幽王命號石福出兵迎战,不到两个回合就被申侯斩了首级。于是西戍兵马攻破城门,见东西就抢,看谁不顺眼就杀, 她们余家铺子也被一把火焚烧,百姓个个亡魂丧胆,扶老携幼,弃家逃命。余小雨父亲余士杰领着妻子姜氏、女儿小雨,同一般逃难的,背着包袱,结队而行。这一日傍晚,他们正走着,来了一股残兵败将,看见许多逃难的百姓,都背着包袱,就喊道:官兵来了,西戍兵来了!沿路放起一把火来。此时天已黄昏,吓得逃难的人们落荒乱窜,路上是尘土飞扬,哭爹喊娘,凄凄惨惨,哀声遍野,你我不相顾。那些残兵败将就趁机抢掠,你若不给他,他就挥刀举剑把你杀了。真是乱中生乱,苦上加苦。却说小雨正走,一股乱军挥刀冲来,她跌了一跤,爬起来,喊爹娘已喊不到,就随着人流走。走到半夜,随着歇息的人在一个村头的麦秸垛过了一夜。天明一看,满目风沙,死尸横路,包袱鞋袜,破衣烂衫,遍地都是,不见父母踪影。小雨思念父母,痛哭不已。她只听说妈要带她去舅舅家里,舅舅家在齐国,虽不知道路,知道往南,就随着人流继续南行。小雨哭一步,捱一步,走着哭着。心上又苦,腹中又饥。约莫走了三四里路,来到小城雍门,再也走不动了。她走到一家饭店门口,想吃饭摸摸衣兜,没有分文。看看身上,除了一把琴什么也没有。这时她的眼泪像断了的珍珠直往下滚。也就是在这时候,有两个地痞流氓路过。一个人说,这小姑娘一脸灰尘,要饭的样,还带一把琴,还会弹琴?另一个人带着嘲笑口吻说,姑娘,会弹吗?会弹给大爷弹弹,给买个馍馍。小雨两只泪眼望着这两个人,没有说话。其中一个矮人歪头奸笑,说,不会唱?不会唱背把琴干嘛。余小雨这才想起来,一些在街头的“散乐”。在先秦时,在街头以卖艺为生的歌舞艺人被称为“散乐”。他们以此为生,挣些银两维持生活。虽然余小雨不想这样,但现在她也只有这样才能换来钱填饱肚子,解决饥饿了。于是,余小雨说,我会唱。高个人说,好,你会唱,唱呀。小雨点点头,矮个子拉过一条板凳,小雨调整琴弦演唱起来。

  小雨拉起长调,弹起手中的琴,声音圆润婉转,美妙动人,边哭边唱,歌声如泣如诉,失去亲人背井离乡的情感也随之呼出,四散开来,方圆一里之外的老幼听了都为之动容。加上她表演的神态凄美感人,不但吸引了过往的行人驻足静听,就连干活的人,也不自觉地停下手中的活计跑过来,霎时间,小店门口像开大会,围了一大片人,静静地欣赏这天籁之声,一个个听得如痴如醉,泪流满面,不等她唱完,大家纷纷解囊投掷银两予以资助。唱完后,饭店老板把小雨请到屋里给她端水洗脸,拿木梳梳头,又亲自做了可口饭菜。小雨在这里停留三日,用街头演唱换来了继续前行的盘缠。

  史良一路追寻,这日来到齐国的告城,他正要打听小雨的踪迹,忽然见一家题名《好客来》的饭店前,围着一大片人,人群中传出一个女子的歌声,急忙上前。他往前挤挤,清楚地看到一个女子,十五六岁年纪,眉清目秀,光彩照人,在抚琴歌唱,从那表情和眼神里透出凄凉忧伤,史良知道,这就是余小雨了。余小雨这首歌唱罢,听众纷纷解囊投币。在收完人群捐助的银两,小雨直起身,史良叫了一声:小雨妹妹……

  小雨抬起头,看一英俊青年,背着行囊提琴,她并不认识,刚要发问,对方已介绍自己:我,史良。史良也是很有名气的琴手,小雨听说过,便打揖问候:史良兄久违了。

  史良来到余小雨面前。

  听众散去了,史良帮小雨拿着行李,俩人坐在路边的一棵大柳树下,小雨眼泪花花,向史良诉说了家庭的变故。史良对小雨的遭遇很是同情,想了想说,小雨妹妹,你看这样行不行?咱们结伴而行,一传承了民歌,二也方便寻找亲人。余小雨觉得这个主意甚好,再者有史良作伴,也有安全感,也就同意了史良的建议。最后俩人商定,既然这里的百姓喜欢听歌,就在这里逗留几日,满足他们的愿望。

  史良和余小雨在告城数日。告城人奔走相告,说告城来了一双妙龄歌手,琴声歌声赛过天仙。周围几里十几里的百姓听说后,纷纷往这里观看,有位大商人还专门为他们租了场地。连续数日,白天黑夜,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告城周围的小商小贩,吹糖人卖糖葫芦的,卖丸子糊辣汤、卖蒸馍黑窝头的,卖各种布料衣服的,也云集在这里,好似起了一个庞大的庙会。

  史良抚琴,余小雨伴唱,他们扣人心弦的歌声,飘过平原,越过大山,传至天涯海角,飘至天庭玉帝寝宫。玉帝听到这美妙的歌声,有点魂牵梦绕,坐不住了,直说,这是哪里传来的歌?这是哪里传来的歌?把魂都勾走了。王母娘看玉帝魂不守舍的样子,轻声问:咱去看看?玉帝点点头。王母娘娘一声招呼,于是各路神仙随玉皇大帝奔赴南天门向天下观望倾听……

  侍卫为玉帝搬来一把仙椅。玉帝听着听着眯上了眼睛,像进入了梦境。王母娘娘见了俯在玉帝耳旁柔声说:要不要把这两个青年人招入天庭?

  玉帝似在梦语: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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